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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少夫人,您……您行吗?」
最后一枚银针落到顾宴脸上,我终于长舒出一口气,搓着手心满意足地欣赏我的「作品」。
顾宴扎满银针的脸,显得委屈巴巴。
「大夫如何说的?」
「大夫说公子少时伤了根本,又因双亲相继过世惊惧过度,是身病,也是心病,只能吊着命,命不长久。」
我蹲在顾宴的床边埋头翻着从家带来的已经泛黄脱页的医书:「既是如此,死马当活马医。」
「啊?少夫人……」
「扎了三天,你家公子死了没?」
万福摇头,眉眼痛苦地拧在一起,主仆二人委屈到了一块。
「那不结了吗?别愣着,过来帮忙,给我把他的裤子脱了。」
「少夫人,使不得啊……」万福就差没捶胸顿足。
我不管不顾,直接上手拔了顾宴的外裤。
「好腿啊……」
我蹲在床尾,望着顾宴一双腿幽幽发出感叹。
这腿,修长白皙,生着不多不少的茸毛,要紧的是肌肉均匀,线条流畅。
我冲万福扬起大拇指:「三公子有你是他的福气。」
万福被我夸得耳朵根一红:「三公子醒的时候每日都要练习走路,我不过是……不过是……给他揉捏按摩。」
万福蹲在一边,看我手起针落:「少夫人,他们都说你来自关外的乡下,难不成你还学过医术?」
我咬着一支针屁股,细细地琢磨这上下巨虚穴千万别扎错:「我爹爹可能是个大夫,这医书是他留给我的。」
「这么说,您不但没学过,您甚至还不确定……啊!」
万福没说完话,捂着脸满屋子乱窜:「少夫人,疼,疼。」
「哎呀不好意思,针没拿稳。」
我的软椅就搭在顾宴的床边,夜里就剩我俩的时候,我就一边为顾宴擦身子一边与他拉闲话。
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
「三公子没去过关外吧,你这么矜贵想来也不可能去那种穷苦蛮荒的地方,那地方是真冷,看不见高山湖泊,一年里风雪天能有八九个月。」
「我一直都很想去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,看不见冬雪,只想看到繁花开满山野。」
「三公子的腿还有救,脉象也越发有力。」
「你可要快些好起来,别让我被西苑外的人欺负了。」
我一边说一边用银针拨动着顾宴手背虎口的位置,烛火交叠,我的影子映在他的手上,恍惚间他的手像是跳动了一下,通过银针传到我指尖。
然而我再看,他仍是眉眼沉静,呼吸均匀。
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在夜里悄无声息地落下来,我一推开窗,就瞧见满园裹着银装,刺透皮肉的冷扑面而来,赶紧缩了回来。
万福领了炭火,在我与顾宴的房里升起一鼎暖炉,我便更不爱出门,专门研究顾宴。
我改了他常服的药方,两日为他扎一次针,捏着他的鼻子猛灌肉汤和苦药。
起初万福觉得我亏待了他家公子,让他帮我「行刑」时他总是苦着一张脸。
后来见顾宴两侧的面颊填了些肉起来,原本淡红的唇变得绯红,万福见了我就笑得谄媚,直夸:「少夫人无师自通,乃在世华佗。」
然好景不长,我这样「铺张」很快花光了西苑积蓄的例银,万福去账房支取,回来时在窗檐下悄悄抹眼泪。
我知道定是有人见顾宴在病中支棱不起来,故意刁难。
我喊上万福带路,打算去找账房先生说理,走到后院狭长的过道时,忽然从两侧墙顶蹿出来许多的猫。
我小时候被婶娘罚跪在雪里晕倒后被猫抓咬过,因此对猫一直有很深的恐惧,冷不丁那样多只往我身上扑,吓得我双腿一软。
万福以自己的身体护我,踹开那些猫,等把猫赶走伸手扶我起来时,从前头一扇门里探出一个脑袋来:「大胆万福,光天化日之下,与少夫人抱在一起成何体统!」
看热闹的多起来。
「呀,三公子是不行了,可毕竟还在呢,少夫人竟和三公子的小厮这般不避讳了。」
「西苑真是难看,娶她进来是为了照顾三公子,怎地好意思做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?」
万福涨红了脸,挥着拳头:「混账,少夫人岂是你们能玷污的?」